“当时我的眼前一片白色,什么都看不见,,只是胡乱地开枪,大家也都一样,有些
人就被自己的兄弟击中了。后来一个叫DOOS的人叫大家围拢在他的身边,成圆形向四面
开火,但当时的我们沉浸在杀戮的快感和被杀戮的恐惧之中,谁也不听他的,只是一味
地用枪乱扫。他一再的喊我们,我们都不知道,结果他也忽略了自己的身边环境,陷入
一片虫子之中。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景”机枪兵叹了口气,“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弟兄在我
面前死去而自己无能为力,我记得DOOS大声惨叫着努力摇动身体,但是虫子们仍然围着
他咬,他的手臂脱离了自己的身体,枪也随着飞了出来掉落在地上,然后在地上弹了几
下就被接踵而来的虫子淹没了。要知道,我们虽然穿着厚重的盔甲,可是虫子的牙齿和
螯仍然能很轻易地穿透这种盔甲。我看到鲜血飞溅,DOOS的肢体零落地变成肉块。他先
是站着疯狂地晃动身体,身上的东西成小块往外飞溅,然后就跪着用两只残臂捂住头,
最后他躺在地上来回打滚。嘴里还不停地大声惨叫和喊着什么,好象是‘你们这些混蛋
’这句话。我不知道他是在骂虫子还是在骂我们。DOOS真是个聪明的人,可惜他死了,
否则的话他也许会获升迁。不过他的惨叫唤醒了我们每一个人,我们开始从震惊和恐惧
之中恢复理智。
我们开始一边射击一边靠拢,逐渐地凑成一群,大家背对背开火。当我的背靠到同伴
的背部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和欣慰。我知道我的安危很大一部分要托付
给这个同伴了,我信任他,就象他信任我一样,尽管我俩还不知道信任的对象是谁。”
机枪兵的脸上展开了一个小小的笑容,这个笑容使他皱纹丛生的脸变得无比灿烂,他
的眼睛眯起来,似乎在寻找着遥远过去的一个小小的闪光点。
“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了瞄准,你们不要以为在兵营里盯了几回靶子就是学会瞄
准了,战场上的瞄准和你在训练营里接触到的完全不是一回事。在战场上你身边有敌人
,烟雾,弹片,惨叫。这一切都无时无刻不在干扰着你。最开始你会试图去瞄准击毙敌
人,但后来你会发现只有扫射才是杀伤敌人的最好方法,扫射就是最好的瞄准。我们聚
在一起开火,火光映红了我们每个人的脸,弹壳声在我们四周乒乓作响,我甚至觉得这
种响声盖过了枪声。我们看着扑上来的虫子在半空被我们的子弹击中,然后浑身痉挛着
掉在地上,在抽搐中死去。血飞溅到半空然后掉落下来,在夜空中滑过一个轨迹,粘在
我的作战服上。开始我觉得这很恶心,但是后来就无所谓了,因为我的全身都被血粘满
了,有虫子的,也有自己兄弟的。
我不知道我们距离死亡有多近,看上去我们就漫步在死亡的边缘,我们的面前,四周
都是密密麻麻的虫子,他们疯狂的向前扑,然后噬咬,我们的枪声被一片虫子的恶心的
声音淹没。我的作战盔甲上满是血迹,我的头盔上也被血糊满。我这才知道头盔观察玻
璃上的自动雨刷是做什么用的。
透过观察玻璃我注视着眼前的一切,雨刷刷过玻璃面,留下了一层淡淡的血迹,我就
透过一层血迹寻找射击目标,我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染上一层淡红色,而原来鲜红的血液
则更加鲜红。
我们几乎是在血里作战,我们脚下紫色的黏膜被我们踩得发出吧嗒吧嗒的响声,而血
浆就从我们的脚下和敌人和我们的身体里溅出来,我们枪口的火焰撕裂虫子的躯壳,而
虫子们也在撕裂我们的身体。
我发现我的正前方有一只虫子跑过来,我举枪便射,虫子在我的攻击下左右躲闪腾踏
,但是我的枪口一直追随着它,终于它向我一扑,我就在它扑到半空的时候向它的腹部
区域猛烈射击。虫子在我面前狞叫着,身体上出现了一个洞,它的身体好象骤然在空中
停止前进一样,无力地掉在地上,四肢尤在抽搐。我把枪口指向它的头,扣动扳机,突
然觉得小腿一阵酸麻。我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另一只虫子的螯已经击穿了我的盔甲,扎
进我的肉里,我几乎是下意识的把枪掉转,用另一条腿保持平衡,用枪口抵住那虫子的
头部猛烈射击,我感觉枪在我的手中剧烈跳动,虫子在我的枪口下全身猛烈痉挛,敌人
的血好象压抑已久一样从身体里喷出来射到我的观察面罩上然后滴落在地。这时候我腿
部的血也如同压抑已久一样流出来,不过幸好伤口不深,盔甲喷出的止血雾能够控制伤
势。
我身边的同伴越来越少,而敌人越来越多。看上去我们应该是支持不住了,我亲眼看
到小虫子三个三个地从大生物旁边孵化出来,然后就往我们的身边扑。等到我们支持着
把这一批打掉,另一批又上来了。我的胳膊又被撕开了一块,腿部的伤口被汗水浸得无
比疼痛,我开始感觉支持不住了。”
他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把烟蒂从射击孔里弹出去,露出一副自我嘲弄的表情。
“知道吗,就在那时,我真正领悟到战争。战争就是死亡,区别只有自己死或者敌人死
。战争产生英雄,但战争产生的最多的东西是死人,在这些死人面前,谁都抬不起头来
。因为人家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
我没有死,就在我几乎感到绝望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枪射程加强了,我可以打到更远的
地方,这让我占了一点便宜,同时我们的后援部队也到了,他们也都是些新兵,一上来
就傻乎乎地射击,我们把他们聚集到身边,然后告诉他们怎么开火,指给他们什么是最
主要的攻击目标。身穿白色盔甲的医生也出现在我的身边,她们很紧张地为我治疗伤口
。
我往周围一看,和我一组的人只剩下4个了,这时候一个人跑过来拍拍我的肩膀说谢谢
你。
为什么要谢我?’我很疑惑地问。‘刚才应该是咱俩互相掩护,谢谢你替我防御’他
指指自己右肩上的识别牌,‘我叫CHU’。 我看不见他头盔后的脸,但是我相信他一定
非常高兴,因为我也非常高兴。只有经历过死亡考验的朋友才是真正的朋友,我从那时
侯开始明白了这一点。 前方的机枪声音震耳欲聋,我们已经取得了微弱优势,我的机枪
威力也增加了,虫子虽然还是往上扑,但是很快地就被我们消灭,然后我们就开始射击
那些大生物和悬浮的气球。
但就在此时地面上开始伸出尖利的刺,这令我们非常震惊和狼狈,我们无从射击,因
为刺是从地面直接伸出来的,攻击之后就马上缩回去。我们也无法防御,因为我们不知
道下一根刺将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我们的医生们在不停的穿梭,拜她们所赐我们的伤亡
不大,但是我们的进攻速率严重迟缓,这种被不知名敌人攻击的恐惧让我们甚至有一些
畏缩。
我一直在端枪扫射,所指之处溅起一片片弹痕和血花,但我不知道我将面临什么,所
以我只有扫射。医生在我的面前穿梭,它们不时来到我的面前帮我疗伤。 幸好我们的援
兵到了,看上去我们的基地后劲很足。这一批来的除了机枪兵和医生,还有拿着喷火器
的士兵,他们的盔甲比起我们的要臃肿许多,身后背着两个液化钢瓶。威力明显要大过
我们,总体来说,兵种的威力大概是和他们的身材成正比的,我们不停地冲锋,聚集成
一队向前推进。
好象世界上的一切事情都是交互前进的,你有进步,你的敌人就也进步,我遇到的就
是这样,我们正在推进顺利之际,发现一群从来没有见过的虫子从基地旁孵化出来,它
们大概有一人半高,半立着身体,面目狰狞。它们冲到我们面前一点,然后停住,从嘴
里吐出绿色的液体 我们第一次遇到了具有远程攻击能力的敌人,你能想象得到我们的惊骇。对手喷出的
液体溅到了我的身上,我看到那种绿色的东西冒着焦白色的烟,把我的防护服烧了一个
洞,紧接着就流进来,流到我的皮肤上。我的生命没有危险,因为毒液不多,只在防护
盔甲上烧了一个小洞,防护盔甲的自动补偿系统会把破损的地方修补好。但那种疼痛和
烧灼感是令我终身难忘的,我的身体到现在还留着这次战斗留下的纪念呢。”他把胳膊
抬起来,指指肚子,指关节在盔甲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笑了,“然后我们几个人被急召回基地,上面说是另一族要来进攻,基
地人手不够,所以要调半队人来防守。有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上面已经知道从这个
基地上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了。而且自己的基地被别人施压……他只好调我们回来防守
。
我们7个人稀稀落落地往回走,回去的路和来时的路是一样的,但感觉就不太一样。带
我们回去的那个人一路上神经兮兮,不停的左右张望。
我们已经进入PROTESS族的领地啦,他们随时都可能出现’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