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勇往直前》与《千亿星辰》
《勇往直前》以及后传《千亿星辰》：cOMMANDO著，cOMMANDO是著名游戏作者，在中国游戏界颇有名气。这两篇小说是我最早接触到的星际小说之一，并且也是对我产生过影响的星际小说，对我来说有着特殊意义（详情见《逃离基地》的后记）。在碰到这篇小说之前，我从来没有想到，以游戏为背景的小说居然能有如此震撼人心的力量！
应该说，我之所以喜欢这篇小说，还是因为cOMMANDO的文风实在是非常对我的胃口。用cOMMANDO自己的话说：写《勇往直前》是在看完《活着》之后，“那种平淡的笔法与其说是要营造什么效果，不如说是看完余华作品之后的自然风格模仿”。在一篇总结游戏文学的文章《游戏文学1999—2004》中对这篇小说评价道：“《勇往直前》里程碑的意义在于，从这个时候开始，终于有一篇影响较大的游戏小说引入现代小说的技法，放弃全知全能的视角，用现下流行的话来说，就是以个人体验代替了宏大叙事。”
《勇往直前》是以第一人称视角、一个机枪兵的身份，描写一个老兵对其讲述的战斗经历，情节结构很简单；而它的后传《千亿星辰》则是一个比较曲折的故事，写的是“我”和一名女特种兵Tracy与反政府武装“克哈之子”以及Zerg斗争的故事。
“……战争就是死亡，区别只有自己死或者敌人死。战争产生英雄，但战争产生的最多的东西是死人，在这些死人面前，谁都抬不起头来。因为人家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
“无数的人都在称赞战士，无数的人都在歌颂战争，但是在我们，这些经历过战争的人来看，这些家伙都是混蛋。动嘴当然轻松，把别人的血用美丽的句子装饰起来的行为就是混蛋和政治家才能做出来的事情。什么勇敢啊伟大啊，不过是他们想象出来的抽象行为罢了，只有面对战争，自己手里拿着枪面对敌人，你才会发现其实每个人都会害怕，而且会害怕的发抖。”
“我不知道扩张是为了生活的必须还是仅仅为了满足人们的欲望。我也清楚对于某些人来说我们仅仅是一个游戏中的很小一部分。我痛恨那些人，那些把自己的享受建立在我们的飞溅的血肉之上，还经常抱怨飞溅的血肉效果不够逼真的人。”
上面这几段话也许可以概括作者在写作《勇往直前》时的态度。从这几段话中可以看出，作者试图拒绝个人英雄主义，同时用力揭开战争对人类心灵的创伤。在《勇往直前》中这一点的确是做到了，叙述者始终以一个普通士兵的身份，真切地写出了个人在战争中的渺小与无助，字里行间透露出对人类命运及生存价值的终极关怀。但在《千亿星辰》中，主人公仍然是一个普通士兵，小说的开头和结尾也着力强调了人类在自然界面前应有的敬畏。然而在小说中，主人公做的并不是每一个普通士兵都能办到的事；还有Tracy，在小说结尾，她几乎是以一人之力挽救了整个基地。从这个意义上说，《千亿星辰》的主旨与《勇往直前》是背道而驰的，《勇往直前》展示的是人对战争的恐惧（虽然结尾部分基调稍有上扬），而《千亿星辰》则极力渲染了人在战争中的作用，也许，是作者忍不住让个人英雄主义来了个回归。
当然，这一点并不影响这两篇小说在审美上的价值。小说的文风前面已经提到过，可以用“平淡”来形容。然而应该着重指出的是，在作者从容不迫的叙述下，小说中的战斗场面却让人感觉到无法掩饰的激情。的确，小说中的战斗描写独具特色，虽然小说是以第一人称写的，战争场面自然不会有《血染的图腾》、《光辉岁月》那种全知视角下的小说宏大。但通过小说的描写，相信每一位读者都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能把读者也带到战场上去，这就是小说的成功之处。
例如以下几段描写：
“天空中就象一场胜会，蓝色的弧光，金黄色的发动机喷口和血红把整个天空渲染得五光十色，虫子的啸叫充斥四周，我看到一枚导弹灵活地追随一只飞虫，准确地把它的脊背击断，那折断的飞虫掉到地上，在地上蠕动着身体。
“虫子的空中优势瞬间被摧毁，瓦格雷在天空中用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势有条不紊地发射着热导导弹，我的心刹那间飞到了天上，和瓦格雷一起。我在想象我是这种飞艇的驾驶员，而不是一个普通的步兵，我在想象我冷静地寻找缩定目标之后再按下发射键，看着导弹以美妙的轨迹飞行击中敌人。”
“在灯光的照耀下我们开始疯狂杀戮，我们面带微笑让机枪吐出火焰……看着最后一个虫子在我们无数人的射击中倒地，然后溃烂，整个基地静寂了一会，然后突然爆发出山崩地裂一样的欢呼声和掌声，所有的士兵都在拥抱，对天鸣枪，大声欢呼，四处狂奔。”
“坦克的炮声，机枪声和喷气发动机的尖啸声渗入我的耳朵，连成一片，我歪头看到一个队员被几只冲上来的Zergling扑倒在地，他的身躯仍然在挣扎不已，然后更多的Zergling又冲上来噬咬他的身体，他的步枪脱手砸在地上弹起然后消失，他整个身躯也随即变成一大团粘连的血肉，另一些队员正在集中攻击几只刺蛇。我前边的机器人被几只Zergling疯狂攻击着，机器人的右脚气动轴被Zergling的连续冲撞弄歪，紧接着是几声机器人特有的47毫米机枪的沉闷声音，机器人终于消灭了脚下的Zergling，歪歪扭扭的拖动着失去功能的右支撑腿向前行进着。但是几只刺蛇马上就冲到面前，把它们的绿色黏液喷到了机器人的胸甲板上，我看不见细节，但是我可以想象得到那些带有强烈腐蚀性的东西浇灼在钢板上发出的声音和腾起的白雾。机器人的身体向后趔趄了一下，随即右支撑腿断裂倒在地上溅起足有一米高的血水和尘土。它的黑色身体在地上蠕动着，右腿断裂处迸发着电火花。然后就被汹涌的Zerg队伍淹没了。”
另外，小说的景色描写也可圈可点，例如：
“我的头顶是一片漆黑的天穹，无数的星星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光辉，星星们看上去是如此朦胧，他们连成一片，似乎是作为整体，而不是作为个体的存在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无论什么时代，星空永远是大自然最迷人和最令人敬畏的景象。也许整个宇宙的智慧生物--除了在外银河系某些星球上生长的地底生物和那些无聊的Zerg们--都把仰望星空作为一种心灵的娱乐吧，至少在我们这个部队里很多人是这样认为的。
“据说在几百个世纪之前，我们的古老祖先们就喜欢这样仰望着天空，当年的星星对他们来说，幻想意义远远大于实际价值，也许这就是他们写出无数不疼不痒的诗歌的原因。但在现在的我们看来，一颗星星可能代表着资源，财富，殖民……当然还有战斗。在军事委员会的眼里，一颗星辰或许不过是整个战役中军队进攻或撤退时所登陆的一个转折点。可是在我们的眼里，任何一颗星星都可能会成为军团A4运输队所属运输船的下一个登陆目标，而我们，将冲出船门踏在它的皮肤上应付各种情况，我永远无法想象我们会在下一个行星地表上遭遇什么——不管它现在看起来有多么美丽多么迷人。”
“Ardth星球上经常弥漫着大雾，现在雾气就慢慢的从山脚后面升起，我目视白色的雾状气体如同一面不停变幻形态的墙压迫过来如同极密度纤维一样笼罩在我的身旁。我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逐渐开始变得模糊，渐渐的只剩下一个模糊空灵的轮廓，再渐渐的化为深灰色的虚影。我不由得向后靠了靠，这是为了确认我身后的地堡仍然存在，从而证明我并不是存在于虚幻世界中。
“天空也是一样，黑色的夜空现在变为奶白，这都是雾的颜色，星辰更是视而不见。我不由得开始想象在星球上空观察这场雾会是什么感觉——大概是极度美丽的吧……朦胧掩盖了所有的真实。”
“清晨的微风吹拂着我的面庞，这股气流似乎带有我熟悉的味道。小时候，在家里，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我都会有这种感觉。天色逐渐变亮，天空尽头也逐渐发白，天空的颜色慢慢的由深蓝变成浅蓝，就象任何星球上的清晨一样，恒星逐渐在地平线上升起，所有的物体也突然变得生机勃勃起来。我面前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清晰，欢腾的人群，残破的地堡，旋转的导弹塔和攻城坦克。”
“是啊，我们或许可以征服一个星系，但绝对无法征服整个宇宙。我们所在的这个宇宙在几亿年前就已经形成，包含着数千亿颗星辰。而我们，与广渺的宇宙空间和浩瀚的历史时间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总之，把这两篇小说称之为中国游戏文学史上的里程碑绝非过誉。实际上，就是把它们放到任何类型的文学作品里去，这两篇小说也称得上是佳作。